你为谁妩媚——瓜州榆林窟

你为谁妩媚——瓜州榆林窟

【幸福大学生网】 来源：【QQ论坛】 时间： 07-10-10 点击次数： 发给好友：

黄河远上——从甘肃到宁夏（四）

　　车一直在戈壁中颠簸，满目皆是苍凉的黄色。
　　远处的祁连山脉起伏蜿延，一路伴随车前行，间或有寸草不生的山丘阻隔视线，偶尔也出现几株胡杨或沙枣，孤零零的站在路边，非但起不到点缀作用，反让人更觉得压抑。刚好是阴天，连天空都是沉郁的灰黯色。
　　司机师傅一边开车一边疑惑：“会不会开错了？”连个路标都没有，没有一点文字信息，永远都是单调的黄沙碎石，怎么走也走不完。那种绝对的空白感，让我觉得茫然和隐隐恐惧。
　　路边出现一块石碑：榆林窟。终于到了。可极目前方，仍然是和脚下一样的黄沙石，什么也没有。天地间，似乎只有这块石碑突兀地立在那里。
　　下车奔向石碑，眼前映入一片鲜亮的绿色。戈壁被劈出一个深谷，谷底绿林中，有潺潺流水声传来，河谷两壁上大大小小的洞窟整齐排列，榆林窟出现了。
　　　　
　　榆林窟得名于它脚下流淌的这条榆林河，而榆林河的得名又源于这片茂盛的榆树林。还真是你中有我，我中有你的复杂关系。
　　不管怎么样，在长时间的沉闷和视觉疲劳中，能有绿林和流水的出现，无异令人眼睛和心灵都得到了救赎。
　　这里的洞窟数量仅为莫高窟的十分之一，名声远不及莫高窟，不太为游客所知，再加上交通十分不便，所以人迹罕至，非常安静。
　　站在谷底，能听到风的声音由远而近，水声由近及远，树叶飘摇的声音一时起，一时灭。看不到一个游客，连工作人员都是到处找到处叫，才不知从哪冒了出来。
　　　　
　　热闹是在窟里头的。
　　洞窟里从窟顶到四壁，都绘满壁画，一点空白地方也没留下。外室因为阳光照射的缘故，壁画大多已漶漫不清，内室则因为幽暗保持了壁画的色泽艳丽。那种感觉很奇怪，你走进一个黑暗的洞窟，手电光一亮，头顶出现了规则排列的千百个小佛，四周则是理想中的佛国天堂，有唐的，西夏的，五代的，元的……佛正襟危坐，菩萨们各自妖娆自在，飞天在翩翩起舞，童子生于莲花中间，已经习惯了荒凉景色的双眼，突然接收到如此丰富的色彩刺激，会觉得震撼不已。
　　榆林窟的壁画水准不在莫高窟之下，而且没有用玻璃罩隔离起来，视觉冲击就更大。我问讲解员：“可以拍照吗？”他摇头。可是，它们站在我面前，活生生在呼吸，就象鲜花开于壁上，盛放了千年而不凋零的花，那些美丽到让人眩惑的线条和颜色那么近，只要我伸手，指尖就能触到完完全全的古代，没有丝毫改变的原貌。我触摸到的，就是古人触摸过的，也许上面还残留着某个唐或西夏人手指的温度。我努力克制住想要伸手的渴望，甚至为此握紧了双拳，这真是一种折磨。
　　
　　窟门上的壁画要世俗得多，也有趣些。
　　有六道轮回图，一个大圆圈里很多小格，描绘了一个人如何在六道里反复轮回；也有一种是六条水纹线，一个人在那里钻啊钻的。意义不外是劝诫世人，修行才是好的，成佛是王道。
　　也有真人般大小的供养人像，曹氏家族的名字屡屡被提及。那是五代宋初曾经占据瓜、沙二州的归义军领袖。他们很热衷于做功德，在敦煌和榆林开凿了许多石窟，于是这一家子的老老少少，丈人女婿，婆婆媳妇，都排着队站到石窟里。女人们盛装华贵，缨络珠冠，颇有唐代遗风，也有作回鹘装扮的女子，那是曹家娶进来的甘州回鹘公主。
　　外室的两壁上，绘有天龙八部，个个都是唐代武将的装束，好似威武庄严地立于朝堂上。要不是有日月双轮在手，我根本认不出阿修罗王。在我的印象中，阿修罗王是如夜叉恶鬼般的凶恶模样，可在这里，连夜叉自己都象极了尽忠职守的将军。也有吐蕃将领装束的天王像，好大一幅，那是因为唐代时吐蕃曾经占领这一带。统治者变了，修窟造像的传统没有变，只是从雪域带来了新的风格罢了。
　　榆林窟有大量的题记，这是其它石窟所缺少的。讲解员指给我看其中一个，在窟门顶上。这种窟叫标准窟，因为有题记知道了建造年代，就以这种窟的手法、风格为标准，去推测其它同时代石窟的年代。这是它的珍贵处。
　　题记的字写得并不出色，工匠们是为了记录，不是展览书法。也有写得很漂亮的，洞窟外室上有很多题字，“嘉庆”“乾隆”之类的年号频频出现，看来“到此一游”之风是由来已久，只不过古人斯文些，凡题字必是诗词。其中最大最醒目的却没有标明年代，大多是中文数字或区区几个字，这些字可谓出类拔萃，不同凡响。那当然，这些是张大千题的。老先生曾来此临摹壁画，很不安分地到处乱钻，随手就给洞窟编了号。
　　　　
　　洞窟一个个被打开，讲解完毕后再一个个被锁上，我就一次次在热闹与寂静里穿梭，就象寒热往来，又如冬夏交替。迈进去，就是五光十色的世界；跨出来，走廊寂寞而冷清。
　　冷清好，这样才能让人慢慢看，细细品味，遥遥远远地揣想。
　　唯一的同好是一队日本游客，偶尔我们在洞窟内错身而过，彼此一言不发，倒象是生怕打破了这里的宁静。没见过他们出现在走廊上，他们总在洞窟里。讲解员说，这里来的最多的，就是日本人。他们倒比我们更懂得欣赏和珍惜。
　　离开时，走到石阶的最高处，忍不住回头望，才发现路旁有些水红的小花，正活泼泼地妆点着黄色山崖，壁上的花竟开到这里来了。
　　花为谁开又为谁败，但寂寞让你如此美丽，并不需要人来打扰你的悲喜，是不是？
　　　　
　　2007年10月9日17：48于家中。

	站长QQ：